平安时代的月光总是带着几分清冷,牛若丸独自走在山道上,怀中紧握着母亲留下的半枚勾玉。他听说母亲去了东方的村落,却不知那只是漫长旅途的起点。夜色中,一双幽蓝的眼瞳在树影间悄然睁开,那是名为射干的妖怪,正静静注视着这个孤独的少年。
月下初逢

牛若丸在溪边取水时,第一次看清了射干的模样。它通体漆黑如墨,唯有眼眸泛着幽蓝的光,身形似犬又似影,安静地立在三步之外。少年起初有些惧怕,但射干只是低下头,轻轻嗅了嗅他腰间的行囊——那里装着母亲缝制的香囊。或许正是这熟悉的气息,让妖怪选择了跟随。
山路的险峻超出牛若丸的想象。断崖处,射干用身体抵住松动的石块;密林里,它低吼着驱散暗处的精怪。少年渐渐习惯在入睡前,将干粮分一半放在身旁的石头上。清晨醒来时,石头空了,而射干的皮毛上沾着同样的饼屑。他们不曾对话,却有了默契。
风雨同途
那场暴雨来得突然。牛若丸躲进山洞时已浑身湿透,射干守在洞口,背对着他抖落一身水珠。少年生起火,看见妖怪的影子在岩壁上微微颤动——它其实也在寒冷中发抖。他迟疑着伸出手,指尖触到冰凉湿润的皮毛。射干没有躲开,只是将尾巴轻轻盘绕在少年脚边。

雨停后,他们遇见被山洪围困的村民。射干跃入湍急的水流,用脊背托起落水的孩童。村民起初惊恐于妖怪的样貌,直到看见牛若丸紧紧搂住射干的脖颈,轻声说“别怕”。那一刻,人类与妖怪之间的界限,在相贴的体温中变得模糊。
彼岸之花
途经一片荒芜的田野时,射干忽然驻足。它用前爪轻轻扒开焦土,底下竟露出几株奄奄一息的射干花——那是与它同名的植物。牛若丸学着母亲的样子,取竹筒里的清水悉心浇灌。三日后经过此地,整片田野已开出深紫的花朵,在风中摇曳如幽冥的灯火。

射干站在花田中,第一次发出近似叹息的声音。牛若丸忽然明白,这趟旅程不仅是自己在寻找母亲,或许射干也在寻找某种消逝的联结。他蹲下身,将一株射干花连根捧起,用布巾仔细包好,放进自己的行囊。妖怪注视着他的动作,尾巴在暮色中缓缓摆动。
黎明前的雾
最险峻的山谷笼罩着终年不散的浓雾,传说这里住着吞噬记忆的妖灵。射干变得异常焦躁,它不断用身体挡住牛若丸的去路,低吼声里满是警告。少年却望见雾中隐约有母亲的背影,他不顾一切向前奔去。射干纵身跃起,在少年即将坠崖的瞬间咬住他的衣襟。

他们摔在碎石堆上,牛若丸怀中的勾玉突然发出温润的光。雾气散去,崖边根本没有什么幻影,只有深不见底的幽谷。少年颤抖着抱住射干,感觉到妖怪的心跳与自己同样急促。勾玉的光芒渐渐笼罩两者,仿佛在无声诉说:有些路,注定要并肩而行。
晨光中的道路
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,牛若丸看见了山脚下的村庄。射干却停在树林边缘,不再向前。少年回头伸出手,妖怪只是安静地坐着,幽蓝的眼眸映出他的身影。良久,射干转身消失在林间,但牛若丸知道,它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守护着。

村口的老妇人认出了勾玉。她领着牛若丸来到后山的竹林,那里有座小小的坟冢,旁边开满了深紫色的射干花。少年跪在墓前,将行囊里那株移植的花轻轻种下。风穿过竹林,他仿佛听见母亲温柔的哼唱,还有不远处,那熟悉而轻微的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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